2024年09月24日
第7版:

大唐月色

梦回大唐,唐代的月色为何那么清美?

作客他乡,每当月满时,总想约个乡友在寓居小院,烫一壶黄酒,摆上菜点,在红花翠柳中,像唐朝诗人一样,“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然而,遥望乡关,叙说乡愁,总不起兴致。聚也匆匆,散也匆匆。也许,我们缺失唐人的那份情绵,那种宁静,那样旷达。

明月的神韵,恰似唐人的风范。诗仙“梦绕边城月,心飞故国楼”;诗圣的“月是故乡明,万里故乡情”,还有边关诗人的“秦时明月汉时关”……一片冰心在玉壶,大唐诗人犹如他们所歌咏的月亮一样,清明如镜,柔辉似水,永远那么透亮,那么潇洒,又那么深情,永远照亮在唐诗里,闪耀古今。

呵,你看飘逸神思的李白,举杯走向桂宫:

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

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

皎如飞镜临丹阙,绿烟灭尽清辉发。

但见宵从海上来,宁知晓向云间没。

白兔捣药秋复春,嫦娥孤栖与谁邻?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

赏月,崇月,亲月,揽月,唐人爱月,咏月明志,诗月抒怀,唐人真是太多情了!于是,月亮照明诗人,照亮唐诗。

这夜,月色还好,没有雾霾飘移,也没有广场跳舞大妈的喧嚣声。独在客舍的我,一会临窗探月,一会捧起唐诗。月光给屋里镀上一层金辉,也照射在远山。思绪纵横的我,仿佛踏上千里月光路,背井离乡,走上长安大道。

进京的路上,奋袂而起的学子,不寂寞,诗书随身,不孤单,明月为伴。艰途隘关,挡不住驼铃声声,马蹄嗒嗒,他们行舟拍水,追星赶月,不就是修身、齐家、平天下吗?他们梦寐京城里“王侯象星月,宾客如云烟”的美好人生,怀着“天生我材必有用”的自信而来,憧憬着为盛世大唐自觉而来。

自古朝廷看好人才,也看重奴才。博取功名后,皇权的不可侵犯,皇族的利禄威凌,官场的博弈,又往往要求士子们以人格为交换,以人品为牺牲,失德者左右逢源,青云直上;而有以民为本而报国效力者,却不失其志,他们开始惶恐,惊醒,最终在沉默中爆发,从心底弘扬一腔正气:不愿为五斗米而折腰。

月,总是在黑暗里给予光明,在冷酷里施以温暖。月明万里,天大地大,朗朗乾坤,总有归处。要功名,更要人格,应诏而来,辞官而去的才子,长风吹动青衫,月光玉照容颜,挺起自由之身的铁硬腰杆,寻找新的路径,走上新的起点。 “天下谁人不识君”的信念不失,这就是唐人的精神洒脱,唐诗的个性特色。

诗笔,是他们生命的呼唤,月色,是他们生活的旅伴。

浪迹天涯,月是故乡圆。桑梓乡怀,家园印月。一首千古绝唱,竟让家户欲晓,万代传承,妇孺皆诵:“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乡音亲情,亘古绵长,谁不探问:“白云还自散,明月落谁家”?

春花秋月,是日月天行的杰作,也是士子走出宫城,深入民间,来讴歌江山之美,边塞之情,自然之景,田园之乐。王勃江亭夜月送别:“乱烟笼碧砌,飞月向南端。”王昌龄走边疆:“更吹羌笛关山月,”“高高秋月照长城。”张若虚在春江花月夜:“何处春江无月明”,“ 愿逐月华流照君”。王维向山行:“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刘禹锡踏歌而词:“月落乌啼云雨散,游童陌上拾花细。”杜牧醉江南:“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李商隐雪地赏梅:“秦俄惟与月,青女不饶霜。”诗人为何如此偏爱月色?还是柳宗元说得明白:“誉天地之大,褒日月之明。”

海上生明月,天涯若比邻。漂泊南北,更需友情慰藉,月明,寄情千里光。月儿,照暖两地人。诗人,重风花雪月,更重友情。李白与杜甫长安一见,真挚友谊,生死不忘。蒙蒙月色下,一个“齐歌空复情,思君若汶水”,一个“醉眠秋共被,携手日同行”。月落潮平,元稹想白居易:“念君怜我梦相闻,惟梦闲人不梦君。”老病中的白乐天,见诗信怆然涕泪不止。诗人友爱,诚若月夕潮信。月牵情缘,月亮是使者。

大唐月色,与人儿女情长,又给人英雄气概。他们无论春风得意,还是流浪四海,从不忘红尘滚滚中的民生社情。从盛唐到安史之乱,他们义无反顾,梦月而笔,把大唐的社会万象描绘得淋漓尽致,清新明快,浪漫豪迈,把唐诗推向中国诗的高峰。

月儿弯弯,如飞船,月儿圆圆,似飞碟,载着我们穿越历史时空,走进大唐的美丽月色里。

作者:□王德仁
2024-09-24 □王德仁 2 2 闽北日报 content_113084.html 1 大唐月色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