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4日,秋雨瑟瑟,一支身着印有“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福建省调查队”文字的小马甲的队伍不顾雨天,沿着布满青苔的古道走了近半个小时,最终抵达了他们当天的第一个文物点——建松政独立营驻地旧址。
这是一群什么人,为何会走进这深山?数月来,这群身穿“铠甲”的普查队走进了大众视野,在闽北大地上随处可见他们的身影。他们是一群响应国家号召的“文博人”,即从事着文物和博物馆相关工作的人员。2023年10月22日,国务院印发《关于开展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的通知》,他们便迎来了一个新使命:开展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下文简称“四普”)。
近年来,随着文物的活化利用,不少文物资源走出了“深闺”,大家并不陌生。但对于我国时隔16年再次启动的文物普查工作,想必大家也是满满好奇。接下来,让我们紧随南平市普查队队员的步伐,通过文博工作者的那些“文博事”,感知“四普”所蕴含的意义。
痴迷追梦 以敬畏之心守护千年文明
年过古稀还能顶着酷暑,跋山涉水,穿梭在山野之间,是出于对文物普查工作的热爱;为了保质保量地完成普查任务,他们可能需要连续数日甚至数周在野外作业;有时只因一个模糊的历史记载,他们可以深夜埋头查阅古籍资料。他们默默无闻,只因痴迷于文物,成为了一群可爱的追梦人。
在光泽,就有这么一位“可爱”的普查员,接连参加过三次文物普查。她就是光泽县博物馆馆长黄富莲。初见黄富莲时,她正兴奋于一个刚刚新发现的遗址,现在已经做了多处勘探,初步判断该遗址是一个寨子。
该遗址位于光泽县寨里镇寨上遗址,这可以说是一次偶然的发现,也可以说是对“有心人”的眷顾。故事还得从3个月前,黄富莲的一个“大胆想象”说起。在“四普”工作中,黄富莲发现寨里镇在“三普”(即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工作中普查出了许多“小部落”,“据古人的生活习惯,部落的中间一般都会有个建筑或是其他”,对此她展开了大胆想象,告诉队友拉大“四普”的普查范围。果不其然,大有收获。
“我们寻的是文化,寻的是文明,我们希望通过‘四普’工作唤醒大家对文物的认识,让大家在古文明中找到力量,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文化自信’。”黄富莲说,将埋藏于地下的古代遗存发掘出土,将尘封的历史揭示出来,是对历史轴线的延伸,增强历史的信度。为此,她几十年如一日,对文物工作乐此不疲,更是对此次文物普查工作时刻保持敬畏之心。她说:“文物普查可以‘大胆想象’,但更需要‘小心求证’。全面、准确,是根本,是基础。”
当然,也有一群“可爱”的志愿者——浦城县四普办普查队的赵真友。今年年届七十的他依然身手矫健,每次出发前往文物点时,都像是有宝藏等着他一样,永远冲在最前头,哪怕是爬山,他也压根不喘。赵真友是“半路出家”的文物爱好者,20世纪90年代国家提出了封山育林,作为一名伐木工人的他转岗做园林管护员。常年在山间行走,让他有机会接触到一些老陶片或是器皿,为了认识这些“老物件”他经常向文物工作者请教,又或是自己找些相关资料来学习。当走进文物的浩瀚世界后,他深刻认识到这些都是“国家的宝藏”,于是将自己收集的所有文物无偿捐赠给了浦城县博物馆。随后,他还自愿加入文物普查工作,凭借着对文物的浓厚兴趣,以及自学成才的专业知识,他先后参加了“二普”和“三普”。当得知“四普”启动,他又自告奋勇赶来报名,“希望为文物普查工作,尽自己一点绵薄之力”。
火眼金睛 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走进文物普查,会发现那是一场别样的“旅程”。或是一个凹凸不平的陶片,或是陶片上一个纹路,又或是铜器上的一排繁体字都会成为“文博人”深入考究的线索。
“惜字如金”的一幕就在浦城县新发现文物点——建松政独立营驻地旧址上演。现场,浦城县四普办普查队的队员们对该文物进行确认、复核,同时他们细致观察,尽可能寻找新线索以作普查依据。就在此时,一个铜制的香炉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该香炉上有一串模糊的文字。队员们从文字记载的内容上发现了不少信息,这让他们对文物点有了更加全面的了解。
“在文物身上样样都是宝贝,特别是那些文字,能够给我们后人传递很多信息。”浦城县四普办普查队队长杨军颇为欣喜地说,真可谓是“一字值千金”,文物上的每个文字、每个印记都将会是辅助他们顺利完成普查工作的重要线索。为此,他们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但凡有一点蛛丝马迹都不放过。在他们看来,“文物普查不是简单地‘核对’文物信息,而是要尽可能全面、准确地反映文物,才能为后续文物系统性保护和合理利用做充分的准备。”
哪怕浦城是南平市文物大县,不可移动文物多达859处,位列全市第一,全省第三,但大家从未因追求速度而放弃质量。在每一次的普查任务中,他们都会提前做好充分的准备,从查阅历史文献到规划普查路线,每一个细节都力求精准无误。一旦踏入那片充满历史韵味的土地,他们便如同“侦探”一般,用眼睛观察,用心感受,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隐藏文物的线索。无论是古老的村落、废弃的庙宇,还是荒凉的古墓、隐蔽的石刻,都逃不过他们敏锐的目光。
广交好友 走进群众与他们打成一片
“老乡,你是本村人吗?你打记事起,这屋子是用来做什么的?”一张巧嘴是“文博人”不可或缺的一项必备技能。
南平市的文物普查队伍由一群有意思的“文博人”组成,这里有年过七旬且参加过“二普”“三普”的“老兵”,还有一群“90后”“新兵”,但无论是老兵还是新兵,他们在工作中都很热衷于一件事——“聊天”,这也就是历史学“口述史”的研究方法。
在武夷山市四普办,有一位年逾古稀的老人,大家都叫他:赵建平老师。赵建平的职业生涯中经历了三次全国文物普查工作,而这一切的缘起还是“聊天”。
他本是一名文学青年,专注于武夷山本土文化的研究。但在20世纪80年代初因为“聊天”,聊着聊着就给自己划上了“斜杆”,成为一名“文学青年/文物爱好者”。
他热衷“聊天”到什么程度呢?年轻的时候,他会在周末闲暇时间,独自一人蹬着自行车到武夷山的各个自然村跟村民们“唠嗑”,从村民口中找点写作的素材。正是因为大家知道他曾经到访过武夷山多个乡镇,于是在1982年开展全国第二次文物普查工作时,力邀他参加,请他当“引路人”。
作为一名文学青年的赵建平,第一次接触文物普查就深深爱上了这份工作。“它不同于文学,可以用‘据说’‘相传’来表述,而是要求工作人员要非常严谨,必须找到史实依据和实物佐证,这恰恰也是文物普查最有趣的地方。”赵建平至今都在感叹:“文物工作是天下最高雅的工作,也是人生最浪漫的事。”
想必,赵建平口中的“高雅”,莫过于走进群众与他们打成一片,在倾听中与历史有了对话,确实是件浪漫的事。
披荆斩棘 在实战中全方位锻造自己
清晨,手机显示时间为6:00,顺昌县四普办普查队的“四普”工作群已经开始“热闹”起来。在队长周可容的带领下,队员们已经携带好普查装备向建西镇谢屯村的虎山塔遗址出发,预计徒步行走约1小时。
这1小时的路途,并不是那么轻松。当大家从大路走到小路,越发觉得前面没路了。普查队队员张燕告诉记者:“很多文物基本在偏远的深山之中,由于近年来生态环境持续向好,山上植被茂盛,这给文物普查工作带来了一定困难。”
担心杂乱的草木可能会将不可移动文物的印迹掩盖,队员们只能够根据设备指引的方向,拿着砍刀,一路劈开灌木荆棘,“开”出一条新路。大家打趣地说:“‘披荆斩棘’名副其实了。”
“披荆斩棘”一词在这个团队中得到生动体现。在克服户外环境艰辛的同时,还有更艰巨的任务等着他们,那便是在网络传输中“披荆斩棘”,即在精准记录文物的形状尺寸、保存现状、地理坐标后,还要做好内页汇总,并完成数据的上传。
周可容的团队可以说是各县(市、区)中最年轻力壮的一个团队了,平均年龄在30几岁,数据上传本难不了他们。可偏偏当全省各地市都在上传数据的时候,网络的拥堵让大家犯了难。面对这样的情形,周可容想出了一个冲出“重围”的法子——“错峰”上传。当白天大家都在上传数据的时候, 他先做外业,待夜深人静时,他便开始上传数据。
坚持数月的“错峰出行”后,数据上传进度提升了不少,“大家都觉得夜里上传数据辛苦,但这样有秩序地安排工作,人往往更专注,做起事情来也更轻松,效率自然高了很多。”周可容如是说。
文物保护工作永远在路上,这群可爱可敬的“文博人”用汗水和智慧,默默守护着每一件文物。正是有了他们日复一日的坚持和付出,我们才能更好地了解过去、珍惜现在、展望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