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2月12日
第6版:

贪吃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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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我就很贪吃。

因为贪吃,我总爱偷吃。

为了偷吃,我经常和父母斗智斗勇。父亲常常把好吃的锁在厨柜里,以为没人知道。可他总是忘了厨柜的上一层就是我的抽屉,而抽屉和厨柜之间没有挡板。我常常趁屋里没人时,把抽屉整个拉出来,手伸到下面的橱柜里细细地摸——感受与上次的零食不同,然后再摸摸常规放吃食的那个饼干桶,把它提起来感受一下重量,如果有重量,那就是里面又装了新东西,之后就开始偷吃了。不过我偷吃是很“克制”的,决不过量,以父亲不容易发现,也不容易生气的量为宜,这样,才能实现“可持续性的偷吃”。

家里还有一个经常放吃食的地方——挂在厨房屋顶下钩吊上的竹篮。我至少能从三个角度观察篮子里有没有装东西——有东西时竹编的篮子是不透光的,而不装东西时,篮子一定透光。篮子里常年有装东西,比如准备过年吃的猪皮,比如豆干。装这些常规物品时,所透的光也是固定的,而一旦透光有所不同,我立刻就知道篮子里有秘密啦。找个没人的中午溜到厨房,搬把凳子,再在凳子上加把小板凳,就够得上篮子底部了,托着底部往上一举,往旁一偏,就可以把篮子从吊钩上拿下,从容施展我偷吃的本领。童年的我,觉得全天下最让人向往的地方,就是那只吊篮了。

除了吊篮,家里的米缸也是我觊觎的地方。大米可以拿到光饼铺换光饼,而光饼铺离我家才十几步,无疑是个有利的作案条件。害怕光饼铺老板泄露秘密,于是我拉来妹妹做同案犯——由我负责偷米,妹妹出门换饼。舀米时须得胆大心细——因为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卧床,而米缸就在父母的房间里。我仔细听着她的呼吸声,辨别母亲是否睡着,等着母亲发出均匀的轻鼾声,我就踮起脚尖,悄无声息地来到米缸旁。最难的动作在于舀米,舀米用的铁皮筒插到米堆里,总会发出“沙沙”的声响,这声响听在我紧张的耳中,无疑是巨大的声音。但真正的巨响是有时母亲醒来怒喝:“谁!干什么!”这不啻于惊雷炸响,吓得我丢下铁皮筒,几步就窜出母亲的房间,行动宣告失败。

几次后,我就学乖了,改用手拨拉大米,便只剩下大米被拨到塑料袋里的轻微声音,于是成功率大大增加。我把“千难万险”得到的大米交到尚不知害怕为何物的妹妹手里:“一半换没肉的,一半换有肉的。”

换没肉的光饼,是为了先把肚子塞半饱;换有肉的,是为了解馋。如狼似虎地吃完光饼后,就进入肉饼的享受阶段了。轻轻咬下一小口,酥脆的饼皮和鲜香的肉汁,混合着葱香、姜香、芝麻香,鲜美的滋味在味蕾里炸开,津液溢满整个口腔,舌头卷起恨不能起舞,情不自禁地眯起眼睛——真香啊!香得我恨不能把舌头都吞下肚去。

每年腊月里,家里忙碌着准备年货,我偷吃的频率就会加快,而且本领越来越强,最后“艺高人胆大”,可以当着父亲的面偷吃而不被发现。比如,坐在灶前烧火时,父亲一个转身,我就已偷偷撕下一片灶前吊着熏烟的腊肉,用火钳钳着,借烧火的机会烤着,再趁父亲又一个转身,烤好的腊肉就消失在我的嘴里。当然,一次不能多,撕个一小片就好了,过不多时新撕的地方又被烟熏得消失了“犯罪证据”,那就又可以“作案”了。

特别喜欢父亲做米花糕,米花糕是我们南方人过年所必备,家家会做。第一道工序是油炸米花,我没兴趣,耐心地等着第二道——熬麦芽糖。不知为什么,父亲每每把麦芽糖藏得特别紧,机智如我,也往往只能等他做米花糕时下手。父亲不知从哪里拿出黄澄澄、金灿灿的麦芽糖,冬天的麦芽糖是固体的,像一大块透明的黄金,我不由得咽了下口水。父亲拿出锤子开始把它敲成小块便于下锅融化,我殷勤地帮忙着,把飞溅出去的糖块捡回来——当然少不了在手心里私藏一小块,再装着寻找的样子转到父亲身后把糖块塞进嘴里。很快麦芽糖开始陆续下锅,父亲边搅着锅里的金色液体边不断往锅中加糖块。往往在他低头看锅的一瞬间,站在旁边假装观摩的我已飞快地拈起一块,立刻溜到厨房旁的后门外了。我使劲地嚼着略显坚硬的麦芽糖,感受着它很快变热变软,继而又糯又甜又香——香甜的黄金糖块变为一道无比美味的热流,抚慰了我贪馋的胃。吃完后,我又若无其事地回到厨房,重新站到父亲身边。父亲看看我:你吃一筷子吧。我大喜,赶快拿了双筷子,便光明正大地从锅里挖麦芽糖。这可是项技术活,我无师自通地以筷子为中心,不断旋转着,筷子粘住的麦芽糖越来越多,直到父亲忍无可忍地大喊一声“停!”我才心满意足地提起一大圈麦芽糖,光明正大地坐在灶前专心吃糖,不再假模假样地装出学习的样子。那可是一大块金色半透明的麦芽糖啊,是当时我眼前的全世界……

作者:□吴慧英
2024-12-12 □吴慧英 2 2 闽北日报 content_116416.html 1 贪吃囧事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