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遗憾,没能在你青春俊朗、英姿飒爽的时候来到你身边;
多么遗憾,没能在你意气风发的时候,跨着吞云吐雾的铁龙遨游在你身边;
多么遗憾,没能亲眼见到一个又一个娇美的新娘在你目光的爱抚下,在你双手的牵引下,步入幸福的殿堂。
大武岭隧道,我们的相遇迟到了三十一年,我们的相知迟到了三十一年。
大武岭隧道,是一条九曲十八弯的山路引我而来,是一条铺满绿草繁花的小径引我而来。
如今的你,额上已刻满沧桑,双肩已镌上风霜,青青绿树、萋萋芳草覆盖了你的容颜。
想当年,他们用一身热血满怀激情修筑了你;也是他们,三十年后不仅决然弃你而去,还拆走了铁轨、撤走了枕木,空留给你一条长长的涵洞。
你落泪了,你沉寂了,你眼睁睁看着连年雨水侵蚀着残余的路基,你痛心地看着隧道内的低洼处被积水烂泥淹没,你无奈地容忍了数百只蝙蝠在洞壁上筑巢、在洞内恣意飞舞……
就在你彻底陷入绝望的时候,隧道两侧的山民来了,带着锄头、铁锹和各种工具来了,他们虽然无力将路基修得和原来一样好,但来往通行总算是顺畅了。
是的,你已不再有往日的风采,但你依旧是连接两个村庄的最便捷的通道,依旧是矗立在两地村民心中的一座历史的丰碑!
多么遗憾啊,大武岭隧道,我们的相遇相知迟到了整整三十一年;多么遗憾,没能在你青春俊朗、英姿飒爽的时候来到你身边,没能在你意气风发的时候,跨着吞云吐雾的铁龙遨游在你身边!
隧道上的村庄
一个不经意的转身,你就落入了我的眼眸,那么突兀,又那么理所当然,仿佛前生注定。
仿佛依稀相识,又仿佛梦里曾经相伴。
真的,我好像看到扎着牛角辫、穿着小花褂的小姑娘奔跑在窄小的村巷里,又好像看到宁静的夜晚木窗边倚着的年轻姑娘。月光如水,流淌过她光洁的额头和青春的身躯。
而那时候的你,正欣欣向荣。高高低低的木楼、泥屋、篱笆,乃至整个小小村落,悠闲地背靠着连绵青山,脚踏着大武岭隧道的背脊。阳光浓烈,拥抱着你,温暖而妥帖。
那时候,天色微明,袅袅炊烟便已推开许多家的柴扉,小火车驶过的哐当哐当声伴随着大地微微的摇晃很快就唤醒了正在酣睡的孩童们。紧接着,鸡喔喔地高歌起来,狗汪汪地吠叫起来,村庄热闹起来了,新的忙碌的一天开始了!
当夜色渐浓,小火车藏起了行踪,隧道归于静默,家家户户的烛火也渐次熄灭,蝉鸣蛙叫却恣意响亮起来,风偶尔也赶来凑趣,把已经安静的枝叶又挑逗得快乐舞蹈着。星光如瀑,你沐浴着,渐渐沉入了梦境。
后来,公路开了,小火车不见了,隧道沉寂了,村里的年轻人走了,然后是中年人,接着带走了孩子、老人……
虽然阳光依旧安抚着那些高高低低的房屋,月光依旧洗刷着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巷,只是房板已经灰黑,土墙已经斑驳,木窗已经空洞,不再有呼儿唤女声,不再有鸡鸣狗吠声。你渐渐地沉默了、沉寂了、枯萎了……
当我穿过长长的幽深阴凉的隧道,走在繁花似锦的小路上,偶然一个转身,你就落入了我的眼眸。阳光下的你,仿佛一个悄然走远的旧梦,有着依稀亲切的容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