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人们生活条件好了，品位也高了，吃早点都很讲究，喝粥配油条，牛奶配面包。闽北顺昌的早点店不同，多以拌面、扁肉为主，每个早点店桌上都有摆放着几个小菜，如腌菜、萝卜条、海带丝等等。有一次走进一家早点店，目睹了一位先生的吃艺，令我感慨。

先生正襟危坐在小餐桌前，面前铺着一张洁白的餐巾纸，一盘拌面，一碗豆浆，旁边还摆着三个小菜碟，标准的“三菜一汤”，动作很是优雅，先是拿起汤勺喝了一口豆浆，咂巴了一下，然后拿起筷子把盘里的面搅拌几下，撩起几根送到嘴里，嚼了几下，一边嚼着一边再从三个小菜碟各撩起几根送到嘴里，脸上便是一副惬意的表情。一碗简单的拌面竟然会吃出一种吃西餐的感觉，不禁让人想起西方人吃西餐的画面，两个字：讲究。

那几碟小菜，却勾起了我儿时的记忆。童年是在北方长大的，没有海带丝，腌菜、萝卜还是有的，就在外婆家的腌菜缸里。那个时候感觉外婆家的腌菜缸又高又大，现在回想起来足有1米高，直径也有1米，每次还要搬一条凳子才能捞得着。

我家与外婆家是隔壁村子，相隔一里路的距离。每到冬天的时候，菜园子里已经青黄不接了，母亲就会说：“去你姥娘家腌菜缸里捞点菜。”北方人称呼外婆叫“姥娘”。我就会自告奋勇挺身领命。外婆家的腌菜缸里面什么都有，什么白菜帮子、萝卜缨子等，就像是个聚宝缸，都是掰白菜的时候，把外面几层剥下来丢弃的，或是挖萝卜的时候，挖断了品相不好的，外婆都捡回家往腌菜缸一丢。有一次我禁不住问：“姥娘，这么多好的都吃不完，干嘛还捡这些丢掉的？”外婆就一边捡一边说：“等到冬天青黄不接没有菜吃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果不其然。到了秋末冬初，庄稼地里的农作物早已收割殆尽，菜园子里也是看不到一丁点的绿色，一片荒凉。

当年农村人的生活也单调，不像现在条件好了，生活也丰富了，想吃啥就买点啥吃，过去物资匮乏，就算手里有点钱，也没有什么东西买，平日里都是玉米面、高粱米面做成的窝窝头，即便是想吃一顿白面馒头也要等到过年才行。大家地里打的粮食都不够吃，有的人家就算吃地瓜干、红高粱、玉米磨的面子都还要掺上野菜，一个个窝窝头蒸出来不是黑漆漆的就是红彤彤的，吃到嘴里又苦又涩，硬邦邦地砸到头上会起个大包。虽没有好饭，但也不能配盐巴粒吧，这个时候外婆家的腌菜缸就成了一个聚宝盆。每次去外婆家，外婆都会从腌菜缸里捞出白萝卜、红萝卜、白菜帮子、萝卜缨子等各种腌菜，等回到家里，母亲就用清水冲洗干净，切碎装碗，和窝窝头一起放在锅里蒸一下，顿时，顺着蒸汽飘出来的美味佳肴，扑鼻而来。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满嘴的感觉，但只能停留在回味里了，如今，外婆和母亲已不健在了。

前几日突然想起老家的萝卜咸菜。以前老家县城里有一家酱油厂，不但生产酱油还生产酱油咸菜，第一次吃还是在县城读书的时候，在学校食堂花三角钱买的。一根根透着酱红，嚼起来嘎嘣脆，酱香诱人。现在互联网发达，想吃点什么都可以从网上购买，便让女儿上网买了几根。不几日，快递到了，拆包，一根根咸菜依然透着酱红，忙迫不及待地切了一片送到嘴里，嚼起来也依然嘎嘣脆，却没有了过去的感觉，对外婆家的腌菜缸亦愈发怀念，还有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