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瓜很普通,普通到让人不会多看一眼。半阴方寸瘦土有一丝阳光,随便插根苗,它也默默不语地生长。其过程不张扬也不灿烂,但必定在深耕处悄悄地结着硕果。在农村,地瓜苗不用施肥,都好养。
对于地瓜,我更多的是感恩与亲近。没有什么食物比地瓜更廉价的。每当山里打柴回家饥肠辘辘时,到屋里随便找个生地瓜啃,它不仅是劳作后的能量来源,更是穷人家孩子的美味零食。尤其是地瓜晾晒后,那地瓜愈发地充满了甜味,越嚼越甜。
地瓜在冬天较容易贮藏,随时可享用,但要在较长时间内存贮,则要进行加工。冬日下霜后,母亲在前一天就将地瓜洗净,用箩筐装好。次日,待太阳升起时,母亲吩咐我驮出谷席,摊开谷席后,将地瓜挑到谷席的中央,母亲则搬来切菜的砧板,冬日暖阳映照下,母亲有节奏地切地瓜片是我对记忆冬日最美的画面。我将地瓜片均匀地铺开,地瓜片明晃晃,娇嫩欲滴闪着银光,那分明是丰收的喜悦。地瓜片曝晒几日后,就干了,母亲有时也将煮熟的地瓜切成小段,晒干成零食。干的地瓜片与沙粒在锅里翻炒,地瓜片“叭叭”地膨大,地瓜片上经常会有小气泡产生,有的小气泡会炸裂,而没裂的犹如小珍珠般可爱星罗棋布。
炒熟的地瓜片颜色较为深沉略黄,香酥脆爽。咬起来“咯咯”作响,它被母亲藏在铁皮箱里密封着,足足可以管我们大半年的零食。上学时我常将它置于书包里作为放学回来的零食,田间劳作之后亦是最好的果腹之物。
地瓜还曾让我“逃过一劫”。记得上五年级时,有次被老师罚留校直至午后许久,当时我仍没完成老师处罚要背诵的课文,一些完成的同学陆续回家,教室里所剩的“顽固分子”已不多,而我的肚子却响如钟鼓,那课文却越背越糟,后句跑到前句,心不在焉地无法融入沉浸到课文中。不经意间我瞄见窗外不远处种有几畦地瓜。我捂着肚子,向老师说肚子疼要上厕所。老师放我出教室后,我便冲到田里徒手刨挖了两颗地瓜,我没将地瓜洗净,只是用手将泥土抹了抹,便将其狼吞虎咽下肚,我摇晃着小肚子回到教室,暗自得意地用眼角的余光瞧着其他同学仍在努力地扶着课本念念有词,老师同样也空着肚子陪着我们,我有地瓜填肚,朗诵得中气十足,也背完回家……
初中毕业后,我考入农校读中专。一年级有次在农场上劳动技能课,实践的田块里,有一片师兄们种的地瓜茂盛如茵,我老远就瞧见那地瓜已从黑黑的土中冒出,将泥土拱出大大的裂缝,早已成熟。我刨了颗,洗净后直接啃咬,可那味儿如同撕咬棉花般,还不如家乡的山泉水有点甜味,我连忙将其弃之。来自城里的同学取笑我,说地瓜岂可生吃?我惊诧地感到城里的同学孤陋寡闻,只知地瓜是要煮熟后才能吃的。
三年级后,开始学习专业课《育种》及《作物栽培》,才知道师兄们种的地瓜是专门用来生产地瓜淀粉的品种,是学校一位老师多年培育的一个新品种。也就是那时,我才渐渐知道地瓜原来在短日照下,也可像空心菜样开出喇叭花,进行杂交育种产生新品种,那一粒种子播种后长出的地瓜秧就是一个新品种,现在的紫色地瓜、吃叶子的地瓜都是选育而成的品种。
或许我与地瓜有缘,农校毕业考试时,我抽到的实践考试题目居然是整畦种地瓜。那次考试,老师给我打了9分,我得以顺利毕业,回到老家的工作,也是从事农业技术推广专业工作。指导世代以耕种为业的乡亲如何高效种植农作物。他们刚开始半信半疑,但每当他们按我的指导,收获的农作物产量、品质有显著提高时,他们渐渐信服了我,他们觉得我是一个懂得农业技术的书生,我也同老乡们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