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07月18日
第7版:

带一场好雨到木垒

2010年8月和2011年10月,机缘巧合,我竟然连着去了两趟新疆。当年主要奔着天苍苍野茫茫的美景而去,奔着雪山草地大漠戈壁而去,奔着烤羊肉哈密瓜葡萄美酒而去,奔着王洛宾歌里那根柔软的皮鞭而去。这一次,不仅奔着它们而去,也奔着他们而去,主要奔着他们而去,首先奔着他们而去。

他们,是一群年轻的援疆南平人,具体而言,是一群援助木垒的南平人才。他们来自闽北各县市,包括我的家乡光泽县。我对他们好奇而且敬佩,接触之前,是好奇;接触之后,是敬佩。

新疆是干燥的,木垒更干燥,润物细无声随风潜入夜的“文化润疆”,浸润了木垒。援疆不仅要人援新疆物援新疆,更要心润新疆文润新疆。

“南(平)木(垒)一家亲,诗书画影行”采风团抵达之际,年均降雨量仅两三百毫米的木垒县,意外下了一场难得的大雨。主人客套地表示,这是我们从闽北带来的喜雨和及时雨。其实,每个援助木垒的人才,都给木垒带来一场和几场连绵的甘霖。它们是潜移默化的技术之雨、观(理)念之雨、文化之雨。气候无法改变,观(理)念却是可以改变的,观(理)念新则事事新,在技术和文化的双重作用下,新疆才会成为“新”疆,形成良好良性的发展大气候。

因为这场大雨,前往胡杨林的戈壁公路上,原本枯黄的野草一夜之间泛绿,绿得那么深邃,绿得那么传奇。草虽不多,却令人振奋。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只要不时降点甘霖,星星之草同样可以“蔓原”。

戈壁甚至出现积水,虽然浅如酒窝,同样让人振奋。

活着千年不死,死后千年不倒,倒下千年不腐。在6500万年的胡杨林里,我仿佛置身另一个星球,时间和树干一起凝固。乍一看是树,细一看像雕塑!它们是树的祖宗、树的楷模、树的精英、树的异类。它们无惧风沙扎根盐碱,活成地球的活化石,活成百折不挠、坚韧不拔的精神。这是胡杨精神,也是援疆精神之一种。

在黄绿相间、高尔夫球场般平仄的万亩旱田里,我想象着支起一顶帐篷,枕着汹涌的麦浪和豆浪(旱田主要种植小麦和鹰嘴豆),望天上云卷云舒,看身边花开花落,轻轻地呼吸,静静地呼吸,甚至停止呼吸。

这里不仅可以安放肉身,还可以安放灵魂。

在木垒,我采到了文学的风。这风来自位于天山主峰博格达褶皱之中的英格堡乡菜籽沟村,来自于茅盾文学奖得主刘亮程身上。刘亮程是新疆人,但不是木垒人,2013年入驻菜籽沟,获奖作品《本巴》,就是在菜籽沟创作的。

新疆是个好地方,新疆有那么多好地方,刘亮程为何对木垒县的菜籽沟情有独钟?我不由想起毛姆的长篇小说《月亮与六便士》里的这段话:有时一个人偶然到了一个地方,会神秘地感觉到这正是自己栖身之所,是他一直在寻找的家园。于是他就在这些从未寓目的景物里,从不相识的人群中定居下来,倒好像这里的一切,都是他从小就熟稔的一样,他终于在这里找到了宁静。

刘亮程是不是这样?反正我就有在菜籽沟定居下来的冲动。

在木垒,我采到了南平援疆人才太阳般的热情和激情,采到了他们昂扬的风采,采到了他们跌宕的初心。

在木垒,我大醉一场,不仅因为美酒肥羊,更因为度数很高很高的民族爱南木情。当然还有目不暇接的木垒美景。在我看来,木垒的蓝天白云,木垒的雪山草地,木垒的野花云杉,木垒的沙漠胡杨,都是可以拿来下酒,一醉方休的。

新疆是好多人的远方,但到了新疆,远才真正开始。遥远有多远,就是南平到新疆那么远,到木垒那么远。遥远有多近,就是南平到新疆那么近,到木垒那么近。

对于南平这些年轻的援疆人才而言,新疆和木垒是远的,也是近的,既远又近既近又远,但是他们的心,与新疆和新疆人、与木垒和木垒人,永远都是近的,即便在他们离开新疆和木垒之后。

心远地自偏,心近路则短。有情则天涯咫尺,无爱则咫尺天涯。

作者:□邱贵平
2024-07-18 □邱贵平 2 2 闽北日报 content_110105.html 1 带一场好雨到木垒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