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07月18日
第7版:

特别的鱼腥草

春天的山野能看到一簇簇带着嫩叶的鱼腥草,每每我总忍不住上去掐上一把。其实这时候的鱼腥草带回家,浪费了。一来我没有吃嫩鱼腥草茎叶的习惯,我常对那些每顿都想吃凉拌鱼腥草根的人感到不可思议。我曾尝试过凉拌鱼腥草,生涩的味道难以入口。我仔细看过云贵川的鱼腥草,发现他们当地多是用种植的鱼腥草根茎,看上去硕大多汁,而我从阴坡、山沟采来的野生鱼腥草根茎,却纤瘦多了。二来四五月份的天气潮湿多雨,晾在窗台的鲜嫩的鱼腥草最后总以腐烂告终。

我喜欢用晒得干脆的鱼腥草泡水喝,最好煮上几分钟,让汁液充分煮出来。倘若贪吃不小心上火了,给自己煮上一杯鱼腥草,暖暖地喝下去,立时有所缓解。

与鱼腥草的渊源可以追溯到童年。那时夏天家里的木桶里总是装满了晒干后扎成一小捆一小捆的鱼腥草。在炎热的夏日,奶奶一大早泡好黄豆,放到锅里煮,待豆子快熟时,把洗净的一扎鱼腥草放进锅里和黄豆一起煮,几分钟后,连鱼腥草、黄豆带汁水一起倒进一个大的釉色陶瓷里,这就是我们夏天喝的凉茶。放了黄豆的鱼腥草茶,味道更醇厚、更好喝,有股淡淡的清香和甜味。夏天流汗多,易疲倦,光喝鱼腥草茶是比较挖胃的,这时候吃些黄豆补充一下能量,中和一下鱼腥草的寒凉,就很有必要。

小时候父母进山劳作,坐在山涧旁休息时,眼见着山沟里肥嫩的鱼腥草,会采些嫩叶,嚼烂了,敷在手上、脚上蚊子咬过的地方,清清凉凉的,一会儿包就消了,也不痒了。大人也会把叶子放在山涧水里清洗一下,直接生嚼了吃。有一年父亲生病到县城住院,嘴巴没味道,夜里突然想嚼些生鱼腥草。一时间上哪儿去找?幸好我记得上班途经一栋住宅楼墙角有一盆不知谁种的鱼腥草,半夜找到那里,征询住户同意后,采了一小把鱼腥草,解了父亲的想念之苦。

记得初春时,山野里一片沉寂,鱼腥草却泛出星星点点的春意。它们在田埂上、山坳里、溪沟旁悄然生长。棕红的鱼腥草嫩叶探出头来,叶片正面是醇和的绿色,叶片背面呈棕红色。

有时我禁不住诱惑,将新叶周围松软的泥土用手挖开。鱼腥草根露出来,白白的,细细的。节上长着纤细的根须,根须在泥土中蔓延。多么旺盛的生命!在寒冷的冬季,它们静静扎根,汲取营养。待到大地回温,便向上生长,迎接第一缕春风的洗礼。露出地面的两片新叶,像竖立起的猫耳朵,聆听着春天里鸟儿的鸣啭。看着这些鱼腥草可爱的样子,我不忍心过早地摧残它们,重新把土覆盖上。

待到夏天,鱼腥草的茎叶渐渐硬朗起来。淡棕色的茎上陆续绽放出雪白的小花朵。嫩绿的花柱上吐出淡黄色的蕊,衬托着绿叶白花,煞是动人。端午过后,就可以采摘新鲜茎叶和花朵回家晒干。炎热的夏季里,泡一杯晒干的鱼腥草茶,淡淡的清香,很解暑。

在不断地进山探查中,我知道小城周边那里鱼腥草的家园。前两年,我发现背阴的山坡上,也开始长出一片鱼腥草,也许是风儿吹来了鱼腥草的种子,也许是附近农人种的。那时的鱼腥草像刚搬迁而来的新居民,长得有点小心翼翼的,并没有肆意生长,给周边邻居留了很多边界。

今年夏至那天,我兴之所至来到那边,发现那片鱼腥草长势旺盛,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这片山坡的主人,密密挨挨地占据了整片山坡,竖着圆圆尖尖的心型叶片,像兔子的小耳朵,机警地半伏在坡上,仰望天空,也倾听风声里的危险。而那星星点点的小白花,则亮出最无辜的灿烂笑脸,在清风里摇曳。

小暑过后,我又来了,这次我是来采摘鱼腥草的。我发现山坡上的鱼腥草长得更高了,整片鱼腥草像稻子一样倒伏下来,底部的叶子有的开始发黄了。小白花也稀疏起来,更多的是掉了花瓣的,只剩棕绿色的花芯。我想花芯里是逐渐在成熟的种子。

这片鱼腥草,显然已经有好几拨人来采摘过,一个又一个的缺口是采摘的痕迹。但这片鱼腥草胜在数量多,所以禁得起人们的轮番采摘。我依然找到了一片完整的鱼腥草,开始采摘。刚开始有点无从下手,后来我找到方法,把手伸进倒伏的鱼腥草丛里,抓着其中一棵枝茎,拨开叶子,找到它的根部,然后从根部掐断,别看这些鱼腥草已几乎长到一米多高,根部却依然脆嫩,从根部一根根相续掐断,然后顺势把它们从鱼腥草丛中剥离,放到边上的大石块上,不大一会,石块上的鱼腥草越积越多,足够我这个夏天的用量了。我站起来深呼口气,环顾山坡,依然有成片的鱼腥草在匍匐着,但我不想再采摘,想留些给别人,也给鱼腥草留些种子。

鱼腥草从百草香中脱颖而出,带着独特的泥腥味,那沁人心脾的泥土香和野草香,总会带着一缕缕乡愁,悄悄从鱼腥草的根底爬上叶尖,再爬上我的心尖。

作者:□林雪莲
2024-07-18 □林雪莲 2 2 闽北日报 content_110106.html 1 特别的鱼腥草 /enpproperty-->